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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森:抗战敌后工作追忆 2——成立浙西行动队 “大侠”在绍鲁

发布日期:2025-03-06 02:56点击次数:183

奉召去渝 出席四一大会

  训练尚未结束,上级邀我去重庆出席“四一”大会,这是纪念戴先生的特务处成立大庆,每年举行,指定各单位代表参加。  我于二十九年三月中,由金华搭火车至鹰潭,改乘汽车,经赣南绕道入湘,至株州再搭火车,转往广西桂林,乘飞机去重庆。在重庆住在招待所里,出入都由公家派车接送。虽遇一些同乡老友,大家都很忙,很少私人酬酢,也没有什么游览、观光,只记得重庆是一个上高下低的山城,面临大江,倒很壮观。  四一大会之日,大家聚集一堂,张灯结彩,甚为热闹。主席台前横披“我们工作第□周年纪念大会”一排大字,由贺龙庆任司仪,声音洪亮。记得蒋委员长亲自出席,对大家训话,要大家“忠党爱国,尽忠职守,完成神圣使命。”,讲了短篇训词,即向大家点点头,先行离去。军统局长贺耀组,似只巡视一下,也即离去:大会全由戴副局长主持。他的表情披肝沥胆,慷慨激昂,讲了大篇有血有泪的训词,要求大家禀承领袖意旨,体念领袖苦心,完成神圣使命,创造光荣历史,发扬清白家风。部众听得都很动容。会后似乎尚有余兴节目,详情已记不起了。  会后我曾拜晤局内各主管,略谈工作事宜,他们有意要我成立行动队。我第一次见到毛人凤,见他温文尔雅,谈吐有条有理,思虑周详,见解独到,实一最优秀之幕僚长,只欠外勤实际经验。  有一天,戴先生请我吃饭,同席有五、六人,姓名大都已忘。内有赣东站长陈庆尚,起立向戴敬酒,说了一些受委屈的话,戴即饮了满满的一杯酒说:“我不愿任何同志有受委屈。”席间,戴特敬我一杯,以表慰劳,又给我一笔特别费。但回程时路经湖南芷江宿夜,我去附近浴室洗澡,洗澡木桶设在屋外,浴后回旅舍,发现皮箱已被人开过,检点财物,钱被偷去一半,贼心未全泯灭,没有全部偷去。我托同车湖南站长唐乘骝追查,他说:们急于赶路,没有时间追查。”  “我就只好算了。我们自重庆出发,坐一大卡车,同车有男女同志十余人。有一女同志不愿派敌区工作,一路哭泣,到了綦江宿夜,她即留下不走,声言要回重庆。  我们穿山越岭,经过吊丝岩险崖、相梓(编者按:疑为桐梓)、遵义、息烽、贵阳,东指镇远、玉屏入湖南。一路穷山险岭,草木稀疏,人民背负重物,艰难地翻越峻岭,大都破衣百结,十五、六岁的大姑娘,连裤子也没有穿,屁股露在外面。我们在息烽时宿夜,见房屋都很矮小,卡车停在街边,几与店屋一样高,在车上可以坐上屋沿。

该县县长陈国桢,曾为八师教师,是八师同学陈崇慧的叔父,我特去拜访,略谈当地风貌。如军统局在此设有训练班及禁闭室,专禁违纪同志,张学良闻亦关此。贵阳表面还像一个大城市,但处处显露贫穷。据省会警察局长说,警察多无内衣内裤,早上多不洗脸。浙江大学临时迁此上课,我特往参观一下,一切都因陋就简,校边有一条小溪,流水倒还清冽。我印象较好的地方是镇远,负山面河,风景优美,也较清静富裕。  东行经过产箫的玉屏,进入湖南境,即觉到了另一新世界:山野碧绿,物产丰茂,路面都铺细石,直而宽平,路之两旁均植桐子树,那时桐油出口为重要物资,湖南桐油,占重要地位。我们经湘东入江西,仍循来时原路,绕赣南转赣东,至南丰附近时,路陷,汽车倾侧,幸仅数人轻伤,我丝毫无损。

但有福州女同志魏乃希,脸部破裂寸许,这是女人面容最重要的部位。我在福建时她是我的旧部,她向我求助,我自义不容辞。但附近无医院,汽车修复之后,又急着继续赶路,不能为了她而留下。我乃恳托另一福建人照顾她,他们另搭汽车入闽。以后即未通消息,不知其脸是否留有疤痕?一直耿耿于心。  我回到金华,突发高烧,因忙于处理训练班工作,没有看医生,硬挺几天,不药而愈。  赵龙文也刚回金华,我曾请其去净明寺对学员训话两次。这时日机空袭频频,有一天我行至明将胡大海之墓附近,警报突发,接着日机即到头顶,目击其向金华火车站俯冲投弹,顷刻被夷为平地。日机曾多次飞越专员公署及向公署扫射,赵龙文始终据案办公,绝不躲避,表现大将风度,大家传为美谈。一般来说,警报响时,大家惊惶奔避,也有强充好汉,不逃不避。当时常以逃不逃空袭,批评一个人有胆无胆。  现我想起韩战停火时,有一美方战士,在停火前片刻,伏在壕内不动,等到停火生效之后,才伸直身起来。大家问他为什么?他说:“在停火将临之前,即使知道敌人不会来攻,但仍可能发生射击:这时牺牲,实不值得。西线无战事的故事,即书中主角为表现勇气,在停火前的片刻,即站立起来,被对方射来枪弹打死。”所以大将风度,乃临危不乱,镇定应变,决胜十里。

如空城计的孔明,事临危急,稍有失态或处置失当,非特全军覆没,自己亦立被俘。又如普法战争,当决战时打得难解难分,非常激烈,德皇威廉十分忧虑,派宰相俾斯麦亲赴前线视察。俾相回来向德皇报告:“必胜无疑。”德皇问其何以见得?俾斯麦说:“我去前线看毛奇将军,他正忙着督战。我打开一区多种卷烟,请他吸烟,他在猛烈战火中挑出一支最好的卷烟,足见毛奇思维不乱,胜券在握。”结果如其所料,德军大胜。此才算真正大将风范也。  此时赵龙文的心态,与前已有大幅转变,私下对我说,他因非军校出身,在危难时得不到友军相助,也无法物色优秀干部,所有推荐来的或自投来的,都是别人不要的芋数。以后在淳安途中与其相遇,他已无心统兵。

不久他去兰州,在谷正伦手下担任民政厅长,胜利后又随谷出任粮食部次长,自此即无机会再见面。每每忆起对我友善支援,常深萦怀。近忽闻其已在台湾去世,不胜哀悼!其女赵兰郎留在大陆,在偶然机会中与我取得联系,我助其与其母联络:嗣后其家人为其申请来美,与母亲兄姐等团聚。现其全家已移民美国,夫妇二人均有不错工作,一子一女,均在读大学,生活得快乐幸福。兰郎亦认我们为义父母。

成立浙西行动队 “大侠”在绍鲁

  二十九年五月,胡朴人部严伟,陪岳母及爱女来金华。他们由海盐偷渡钱江口至绍兴附近,再直接来金,行程短捷,劫后重聚,自极庆慰。海盐奶娘,仍由严伟送其回去。另由江山找雇奶娘,哺养吾女,同住张家。  在此期间,我曾邀陈沅来金华,本想用其爱国热忱,杀敌心切,同赴敌区,大杀日寇,但其告称:自我离闽后,他又闯了大祸,被禁闭几年,得了肺病,我见他形瘦神疲,知难胜任行动工作,乃嘱其仍回福建,黯然而别。不久闻即病殁。一个狂热爱国分子,就这样下场,深为痛惜!不久,戴先生来东南视察,他住金华北山。这里出产佛手柑,果实鲜黄色,形如手指之集合,香气甚烈。

他每日邀约部属谈话,指示工作,也约我谈话,要我成立浙西行动队。即以净明寺训练班学员为基础,另加入戴带来的一批江湖好汉。戴一再叮嘱说:“这批人都是峡县、新日三带的强梁,很多是刚由狱中提出的待决死囚,他们杀人,不眨眼,不是杀敌人,就是杀自己人。你要好好统率运用,使其为国效力。”我对海盗强梁,在闽早有接触,深知他们的目的是为了“钱”,这是人性之弱点,往往为了分配不公,因少数的钱,自相残杀。只要鼓励其多多杀敌,多得奖金:每次奖金绝对公平分配,自然皆大欢喜。  我对部属纪律素严,绝不许私取民间一草一木,严禁赌博打牌,也不许吸烟。但对这些传记人吸烟、饮酒、打小牌等,只好睁只眼闭只眼。我为管理便利起见,委派吕国华为队长,学楼永金为副队长,下分若干组,实际由我直接掌握。但绝不许擅取民间财物。他们倒很服从,没有越轨行为。他们不大习价军队规律,过惯江湖义气生活。有时谈起打劫生涯,与军警对抗往事,说得口沫横飞,似亦其经历之杰作。我时刻关怀其生活,每遇病痛或家属有困难时,予其安慰、帮助,以“爱”、“义”统御他们。他们都愿尽忠效死,反觉是可爱的一群,并不像戴所说的那样可怕。  至于净明寺训练班学员,都是上海工商界自愿参加抗战的爱国青年,尤其工人学徒,有的尚未成年,纯洁可爱,服从听话,赴汤蹈火,毫不犹豫。我不愿某轻率牺牲,均留身边,视如子弟。此外,我尚调用前别动队第二大队一部分队员。行动队队员间素质虽极复杂,我以纪律及爱心管制他们,融洽如大家庭。  浙西行动队组成之后,我即率领推进浙西。队部设在于潜至天目山问的绍鲁。这里进出敌区便利。我们借住邱琳家,他是本地殷户,屋宇宽敞,大门前嵌有“青檀小筑”四字。青檀树据说是绍鲁的风水树,雄踞村口大路边,村外远远就可望见。干粗数围,五人尚难合抱。闻有数百年树龄,本干亦已有些中空,但仍枝叶繁茂,亭亭如盖,覆荫数亩。夏日村人群集树下,纳凉谈笑,以青檀树为傲。故邱琳用以名其宅。浙江保安处长兼九十一军军长宣铁吾,也曾借住该宅。  我队初成立时,我妻担任书记,总扩全部文件,助我推动工作,我们卜昼卜夜,十分忙碌。译电员顾漪虹、报务员徐涌淇,与重庆通报,与金华也有联络。岳母与我们同住,诚心念经礼佛,兼顾吾女葛苓。  我们与村民感情极融洽,从无纠葛。我则时刻叮嘱所属,力避与民间接触。我的部队番号是“大侠”二字,又都穿便衣,外间莫测高深,其把我们当作侠客组织,很多民、刑冤屈案件,竟纷纷向我哭诉求助。浙西民间早婚,常有十一二岁男童,娶十七八岁大姑娘,男童尚不懂人事,女媳不安于室,公婆哭求“教训”,我除劝解回去外,实爱莫能助。有一次,我的队员李锦标,被民女勾诱奸宿,我把队员打了一顿军棍,也把民女打了十几下手掌。这类麻烦才渐减少。以后仍有两个队员赵根生、曹福正,被诱离开,与当地民女结合,设籍绍鲁。  那时的口号是“前方杀敌除奸,后方生产建设”。上级指示:所有日寇,不论军职、阶级,格杀勿论:汉奸必须呈报核准,才能执行,盖恐错杀潜伏之人也。特别指示制裁重要汉奸,以期杀一儆百,而收镇压作用。但大汉奸防卫极严,深居简出,不易制裁,有很多单位,布置经年累月,毫无所获,反常牺牲壮士。故我改变做法,展开全面行动,中下汉奸也杀。我深深体会到,敌探爪牙,对我危害最烈!杭州敌伪情形,我已相当清楚,但行动工作很易失事,为避免牵连,力避与原杭站人员接触,另新发展关系,蒐集汉奸资料,开始扑杀群丑。

只是所用武器,一部分系赵龙文拨用的前省会警察局毛瑟手枪,杀伤力甚小:一部分系杂凑手枪,有时使用不灵,后向比利时买来一批强力式手枪,杀伤力很强,开始轰轰烈烈杀敌除奸。高级首要没有杀到,如伪杭州市长何瓒,对其布置正将成熟,被保安处行动员先行下手,对伪省长汪瑞闓也正策划中,汪见何被杀,惊魂丧胆,重门深锁,警卫森严,难以下手。

但中下汉奸及日军,被我队杀得鸡飞狗跳,人民听到大侠二字,额手崇敬,加油添醋,论大侠能飞墙走壁(随我撤台之上海警察局牟乃修一组人员,确能用壁虎功上墙),来去无形。作为饭后酒余谈资,敌伪闻风丧胆。每次杀一敌伪,上级颁发奖金一千元至三千元不等,我都召集各出力人员,当面公平分配,绝不扣取分文,大家心悦诚服。我队的行动成绩,始终列为最优。  我们进入敌区,多经临安、杭县,潜入杭市,或搭乘沪杭火车去上海。杭县三墩镇,几乃必经之地。杭垣日军,常巡至三墩,这里的敬探,多两面通,如甘心为虎作伥,危害我方,必予除去。  其次,有队员程炎仁等二人由上海回来,路经孝丰,因身上没有证件,被孝丰县府扣留,我将派员持公文去保。有队员王毅新,才十五岁,与程等二人感情特好,自告奋勇愿往。我说:“你年纪太小,要翻越一百多里的羊角岭,途中又常有打闷棍的拦路贼出没。”他坚求要去。翻过了羊角岭,快到报福镇,通降大雨之后,山洪暴发,要过一河(发源天目山北麓),没有桥梁,用大石立墩排列,须一步一步涉水踏石而过。当时水流湍急,两岸行人都观望不敢涉险。王急于达成任务,不听别人劝阻,冒险过河,才踏上第三石墩,即被急流冲去淹死。我闻讯后,立刻飞骑遄越峻岭,亲往捡葬,埋骨报福镇。以这样一个童年爱国志士,即为忠于使命,牺牲宝贵生命。我除痛哭一场外,每念及此,今仍痛伤!  又,发源天目山南麓的河流,流经绍鲁,清澈湍急,有些汇水地方很深且有漩涡,我们常在河里洗澡、游泳,但避去深潭。队员练永华,略懂水性,有一天,练与几个同伴戏水,被急流冲入深潭。我得报后,立即赶往跳入潭中,与几个能游泳者一起搜索,久久不得影踪。傍晚浮出水面,已回天乏术。练籍崑山,原上海工人,强壮活泼,我每次骑马远行,如去淳安、安徽宁国等处接洽公要,他常随马奔驰,系我心爱子弟兵之一。又死于水,我心十分痛悼!将其葬于绍鲁。  我们行动队表现优异,声誉卓着。很多游击队纷求参加,如:  (一)平湖黄八妹率人枪来附。我令其驻绍鲁山边庙里,予以集中训练,严整纪律,委其担任太湖游击大队长。她本普通妇女,和善信佛,与夫谢友胜贩盐为生。因敌伪部队经常下乡扫荡,奸淫妇女,老幼均受蹂躏。即躲藏芦苇中,亦常被其搜出,每每一个妇女,被多名兽兵轮奸,实在难忍痛苦与凌辱。

乃啸聚受害村民,自动组成游击队。她经常携带长短两枪,大家叫她“双枪黄八妹”,雅号黄百器,并非双手同时能发枪也。她的部属,本皆乌合之众,没有受过军事训练,只能发射枪弹,一部分还不会用枪。我派人教导军事知识,简单操练射击技术。他们都是纯朴农民及商贩,经过几月训练,初具游击部队规模,乃分批潜回原地。原仅一百余人,因能运用本地男女老幼为其助力,或为耳目,无形力量已扩展全县,当以万千计。我给她的任务:  (1)保卫乡民。敌伪军下乡扰民时,对其偷袭或伏击;如大队来攻,则退避隐伏。  (2)破坏敌伪搜括。平湖乃鱼米之乡,敌伪经常向当地贱价搜括食米物资等。设法予其破坏、焚毁或劫夺。  (3)侦察敌伪活动。该地并无军事价值,没有大军活动。但敌方为巩固统治,不断包围清乡;清乡之后,将地方政权移交伪组织控制。必须侦察其动向,及时破坏。  (4)带路。我方工作人员进出敌区城市,因人地生疏,道路不熟,而太湖附近河港纵横,人民往来多乘小船。故无论乘船或搭汽车、火车,都需本地人带路。  (5)协助建立地方政权。我政府在沦陷地区,仍建立县、乡地下政权,此乃“省府浙西行署”主要任务。我义不容辞,帮其树立政权。谢友胜即出任平湖县自卫大队长。  (6)广布眼线,援救我方工作人员及受难人民。迨至抗战后期,美国飞机被击落,飞行员跳伞逃生,令予救护,送来后方。  这些任务,实际都由黄百器丈夫谢友胜执行,黄在后方活动。因“双枪”加上“女性”,颇有神秘性,名声响亮。她虽没有受过教育,但为人温厚,言词谦恭,颇引别人好感:不久名声大噪。浙江省府浙西行署给她很多荣衔。直至胜利,她夫妇在平湖兢兢业业,创了很大农庄产业。嗣因国共全面战争,各地土匪败类蜂起。当时我正担任总统府专员兼军务局司法科长,被衢川绥靖主任汤恩伯强调,担任第二处处长,浙江主席陈仪并要我兼任警保处长。

汤令我于每一行政区,组织戡乱工作团;我曾至黄百器家拜访,谓黄出任嘉兴区戡乱工作团团长,她慨然允诺,重新佩起双枪。后我奉派东南人民反共救国军总指挥,又委黄海北纵队司令。她初退大陈岛,后率数百反共义民来台湾,承蒙蒋夫人援助,拨给土地栖身,接济其生活,辅导创办小型工业工厂,使各家属能自力谋生。黄本人安享天年,前年无疾而终,各方亲友及国防部都莅临吊祭。有子谢宗玄、女黄安德,现均在台。其夫名义上是她副手,他没有来台,率队挺进大陆,后被捕杀。  (二)叶长明,他本某县(可能杭县)邮政局长,日军来后离职;号召一班同志,参加抗战。与浙西行署几个单位先后合作,均不融洽,自动向我归附,偕其妻同来。看他已有五十多岁,阅历丰富,社会关系复杂,有亲信干部十多人,在余杭、杭县、临安一带,有很多地方力量;拥有一批德造自来得手枪,能连发二十发,甚为犀利。因他当过邮政局长,熟人太多,不能进城(敌区)活动:我派其组织游击队,分布于临安至杭州一带,监视敌伪活动及保护我方来往工作人员。不知何故,叶竟被人暗杀。我疑与其一批枪械有关。当时我没有详询其枪的来源,可能私贩枪械,或他人见枪眼红,招致杀身之祸。我不及追查凶犯,即奉令去上海。  (三)王某,已忘其名,也与其妻同来归附。其妻文笔甚佳,他们也都是热血爱国青年,在余杭有广泛力量。我派其运用本身力量,监视杭州至富阳日军活动,待机(日军进攻浙东时)破坏交通线。但与我建立关系不久,王即被我方余杭县府杀害,说他是共产党,破坏抗日阵线。其妻向我哭诉,指被挟嫌杀害。我则认为不管什么党,杀害抗日同志,才真是破坏抗战阵线。王如有不法行为,必须有凭有据,予以法办。岂能如此草率杀人?正打算严厉对付余杭县府,因奉令去上海,不知以后如何处置?  我所统率的“大侠”部队,一部分是上海工商学徒,一部分是亡命之徒,管理本极困难,只好严禁少与民间接触。幸绍鲁系一纯朴乡镇,只有十多家小商店,没有什么诱惑目标,相安无事。与于潜城相距约二十华里,于潜也是一简朴小城,但不免有茶馆、打牌等玩乐。那时浙江站于潜情报组长周逊敏,资格甚老,他当报馆负责人时,宣铁吾还是排字工人,故倚老卖老,常约人打牌。又有朱岑楼者,湖南宝庆人,夫妻本皆共产党,不知何时转入军统局工作。

原任上海区第五情报组长,沪区破坏时,调任浙江站浙西督察。因浙西环境单纯,没有工作好做,也常打牌消遣。我的队员也有被拉入战圈,与县府人员混成一团。不知怎样,发生争执冲突,朱等竟仗我“大侠”声威,强迫县长沈时可来绍鲁。我问明情由,立刻请沈回府,并向其致歉。我与朱虽无隶属关系,仍被我教训一顿,身为督察,竟如此荒唐。过了几天,我又亲去浙西专员公署(与于潜城隔一河),拜访行政专员汪一苇,汪在言词中话中有刺,我向他解释:朱非我部属,并已转告其上级。也代致歉。  我为融洽与各方关系,除竭力约束所属外,又偕妻上天目山,拜访浙西行署主任贺扬灵夫妇,贺对我俩盛筵款待。他是江西人,特为我炖了一大锅狗肉,我礼貌上举箸作势,实未下咽。贺则大嚼大吃,吃得满头大汗。并高谈当前国事,始终没有提起不愉快之事。以后互访几次,建立良好关系。行署调查室主任苏德,又在“菜根香”菜馆设宴劝饮,我喝了很多绍兴酒,酩酊醉倒:这可能系我第一次醉酒。

忠义救国军系由别动队而教导团再改编而成,前文已略说过。现其驻安徽宁国万家桥,与于潜隔一大山,很想去拜访。有一天,该军军需处长林翰章,经于潜去后方,特来看我。我们是同乡,畅谈彼此情形。林对总指挥周仅能深恶痛绝,说他骄纵跋屡,滥用权力,挥霍公帑,凶恶如暴君。他说回去后方以后,再不敢来了,我益想去看看。  过了些时,我骑马翻山去宁国。此天目山脉在于潜、昌化这面,山势高耸倾斜,山路盘旋,山脊相当广阔,风疾水寒,十分荒凉。我到宁国时,总指挥已由俞作柏接任。俞曾称雄广西,后被李宗仁、白崇禧赶走,依附中央,不甚得意。不知怎样被戴罗致,用其担任忠救军总指挥。俞作柏对忠救军现状不甚满意,认为事事都要请示戴先生,每一干部都可直达老板,主官无权,没有自己的干部,不能灵活指挥。

愿从训练基层做起,自领一支劲旅,直接独当作战,不愿挂主帅空名。并大谈中共运动战术及如何对付人海战术。他善相命,饭后他说我“五露不凶”,即将出任更危险的任务,处境十分险恶。必须“道高”超过“魔高”,好比赵子龙被围长坂坡,如不杀敌,即被敌所杀。我不相信命运,只姑妄听之,也没有追问哪“五露”。自知尊容不雅,不想别人违心夸赞,也婉拒批八字,我已把命交给国家,正和日寇拚命,早迟牺牲毫不在乎,只希获得最高代价。  也看到一些旧袍泽:陈崇威担任副支队长,我婉词代其说情,希能升任支队长。据几个主官解释:支队长常独当一面作战,须有坚强魄力、果敢精神,才能胜任;陈个性优柔寡断,协调和洽,适宜副职或幕僚。汪春瑞已升任臀务主官,情况很好。

其余各守本位,无何特出。副总指挥王春晖,在遂安时早已相熟,此时觉其更进步成熟。他治军严谨,生活朴实勤劳,实一忠勇良将,也是该军之灵魂。最后国共激战,王春晖指挥交警总队在湖南作战,负伤被俘,不屈成仁。浙西靠近皖边各县,虽无战略价值,日本没有派兵占领,但找地方政府及游击队、情报组织等,都以此为根据地,渗入京沪杭地区,对其有形无形威胁甚大,尤以于潜,被视为抗日中心。

日寇除在富阳、余杭、武康、湖州及长兴一线,分驻相当兵力,对我方采取警戒姿态外,并不时派飞机轰炸骚扰。二十九年某日,来了多架日机,集中轰炸于潜城,全城顷刻被夷成平地,并起火燃烧。人民来不及逃避,死伤甚多:大都被压在残砖断木之下,哀号呻吟。

我部队员,一部分参加救护,经多日挖掘清理,死者伤者,散置遍地,医院亦被炸毁,无人救治,真如人间地狱。我队员毛岳鹏、周行才,适住院疗养,亦皆受伤。临安、桐庐,在战争初期,已被炸毁,昌化、分水、新登、孝丰、安吉,仍由我方控制,日机仍不时骚扰轰炸,益增人民对日仇恨。  那时我队爆破工作正将开始,上级派来爆破专才徐志达、杜剑平、王某等刚到,器材炸药等尚未运到:否则,工作成绩更将惊天动地!我在浙西半年多一点,杀得敌伪草木皆兵,鸡犬不宁!但可惜“大侠”只能使敌伪惊魂丧胆,不是有力部队,能够驱逐倭奴还我河山。不幸此时军统局京沪各单位迭遭破坏,尤其最大的上海区,损失惨重,几至瓦解。

戴先生给我十万火急的亲电,誉我出萃精英,中流之砥柱,嘱我驰往上海,组织行动总队,扑制敌焰。我即挑选精锐,以嵊县、新昌这批好汉为主力,另罗致热忱报国同志,分批潜沪。这些好汉,正嫌在浙西杀得不够过瘾,闻命去沪大肆杀敌,都极高兴。  我在浙西时间很短,二十九年五月底至于潜,翌年二月中就去上海了,短短半年多,来不及培植有力干部。有友介绍同乡徐达锵来见,自愿参加工作。除系北京朝阳大学毕业,为人诚实谨慎,对法律颇有造诣:惜嫌优柔寡断,一时不能培成骨干。

我离绍鲁时,即嘱其代理行动队长。卒因资浅力薄,工作日渐低落。但对上海行动总队交通联络、人员、武器、文件等输送,颇多贡献,功不可没。嗣后上级派罗道隆接任浙西队长,罗曾受过高级训练,又是浙西新登人,本可发挥很大作用,惜其才子气太重,散漫贪杯,受同乡左右,纪律废弛,非特无何工作表现,且损我“大侠”声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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